第94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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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防止他躁动伤害自己,医护给他换上了束缚衣:双手交叉,长袖扣在两侧;脚踝也同样被束缚带绑住。
  他身上与地上的血迹都已清理干净,此刻他戴着氧气罩,脸上除了零星几处皮肤溃烂,只剩无声地、从嫣红眼尾滑落的眼泪。
  那些泪水显然已经流了很久,沾湿了他的睫毛和鬓角,甚至在枕头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好像全然未察觉自己正在落泪,抑或将那些泪水误认作别的什么,即便面对巫溪俪,他的神情也无甚波动,只是怔怔望着上空,眸中一片灰暗。
  宗岩雷刚出生就被抱给巫溪俪,这么多年,她只在他幼年时见过他哭。
  大约四五岁,从他发病开始,他就很少再哭。他变得敏感暴躁,不喜欢旁人的触碰,也厌恶那些投在他身上的目光。
  七岁时,他无意听到伺候他的男仆向他人抱怨,说他的伤口有多恶心,那些敷料的气味有多难闻。他大发脾气,随手抓起一旁的花瓶砸过去,正中男仆后背。
  男仆吃痛转身,见是他,吓得面无人色,忙跪地求饶。
  宗岩雷不理他,转身回了卧室,大哭一场。那是巫溪俪记得的,他最后一次哭。
  事后,那名爱非议主人的男仆被她抽了一顿鞭子,半死不活地丢出了宗家。
  主人若不能让仆人恐惧,仆人就会得寸进尺。她以为自己教会了他,可他似乎始终学不会。
  不仅没学会,还让一个仆人蹬鼻子上脸。
  “你……”巫溪俪开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完整的斥责。
  面对这样无助的宗岩雷,她胸腔里那团本该磅礴的怒意忽然被掐断了。她的心脏在看清这个孩子的痛不欲生时,像被人攥在最酸楚的地方狠狠一拧,毫无道理,也毫无预兆,她一瞬间头脑空白,连声音都开始不稳。
  她的孩子……
  她的脑海里模糊地闪过了一个念头,又很快消散。
  这情绪来得太突兀,像一个被特定情景触发的秘密程序:前四十多年一直埋在她身体里,隐秘得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如今一旦触发,叫她本人都惊住了。
  她被这股陌生的情绪控制,对姜满骤然间升起巨大的怒意。这股庞然的怒火促使她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又出去了。
  她走到大宅最边缘的一间会客室。那里有一扇窗,正好能看见林子边行刑的画面。
  她看见姜满被鞭打得满背是血,看见李管家几次叫停,问了对方什么,又示意继续。
  巫溪俪心中诧异。这样的酷刑下,他竟然仍然要走?
  李管家注意到了窗前的身影,朝建筑方向走了几步,似是在等候她的下一步指示。
  如果女主人点头,他将会一直抽下去,直到姜满咽气为止。
  然而巫溪俪抬手,示意他停下。
  李管家转身,命行刑的仆人不要再打,随后将姜满架起,拖回了地下室。
  巫溪俪望着姜满被拖走,直到那抹血色的背影彻底消失,这才重新返回宗岩雷的卧室。
  尽管愤怒,她还是留了姜满一条命。她有种预感:若姜满死了,宗岩雷就彻底活不下去了。
  “我让李管家抽了姜满一顿鞭子。他嘴很硬,怎么也不肯留下。”这一次,她没有走进隔帘后,只站在床尾与宗岩雷对话。
  宗岩雷闻言呼吸一轻,那死气沉沉的声音终于染上情绪:“他还……活着吗?”
  明明那么恨他,第一反应,却是关心他是否还活着。巫溪俪心中对姜满的怒意又深了一些。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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