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期 q ingyé gé.c òм(7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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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体的负担感日益真切,心却轻盈得仿佛能挣脱地心引力,随着那绚烂的光桥飞向澄澈的高处。
  记忆的卷轴在脑海中徐徐展开:灭门雪夜的刺骨冰冷,能将血液冻结;吉原游郭的脂粉香气下,那令人窒息的漫漫长夜;指尖沾染毒酒粉末时,渗入骨髓的苦涩……
  它们并未消失,像庭院里那些被暴雨冲刷后显露出的古老石基,棱角依旧分明,沉淀着岁月的重量,却再也无法轻易刺痛她的心扉,无法在她心底掀起毁灭性的惊涛骇浪。
  “朔弥,”她侧过头,夕阳的金辉为她白皙的侧脸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目光清澈地望向身边男人同样被霞光勾勒得格外深邃的轮廓,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若是个儿子,你会像传统的武家父亲那样,从小教导他剑术、弓道,将武勇视为必须传承的家风吗?”
  朔弥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摇头,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疑:
  “不教。”
  他的目光越过庭院里那株在雨后愈发青翠欲滴、舒展着新叶的山茶树,投向更辽远的天际,语气沉稳而清晰,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决断:
  “教他打算盘,明悉利益盈亏,洞察世事流转;教他识海图,知晓天地广阔,航路纵横。更要教他——发自肺腑地尊重世间每一个女子,视她们为独立而平等的灵魂,是能并肩同行、相互扶持的伙伴,而非依附的藤蔓或赏玩的器物。”
  绫的唇边漾开一丝涟漪般清浅而温暖的笑意,带着一丝促狭与深沉的温柔:“若是个女儿呢?”
  朔弥沉默了片刻。夕阳的余晖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染成温暖的蜜色。
  他手臂收拢,将她更紧地、更珍重地搂入自己坚实的怀中,仿佛要将她与腹中那跃动的骨血一同嵌入自己的骨血里,成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低沉醇厚的声音在暮色四合、虹光渐隐的庭院中响起,带着磐石般的坚定与大海般无垠的包容:
  “教她所有你想教给她的。茶道里的静美与禅意,和歌中的缠绵情思与山河壮阔,三味线弦上流淌的悲欢离合、人生况味……或者,”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纵容的笑意,“她对这些都毫无兴趣,只爱在庭院里追着蝴蝶奔跑,蹲在青苔边看蚂蚁搬家,趴在地上画谁也叫不出名字的涂鸦,那也由她。她的快乐,便是这世间最要紧的功课。”
  “然后,你要告诉她——”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庭院、屋檐,望向那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一字一句,重若千钧,在渐起的晚风中清晰传递:
  “这浩渺人间,无一处牢笼可囚禁她志在四方的雄心,无一人有资格折断她渴望翱翔的翅膀。”
  “爹爹和娘亲,是她扬帆远航、闯荡四海时,那艘能劈波斩浪、护她前行的船;亦是她无论行至天涯海角、倦了累了伤了时,永不沉没、随时可归、永远亮着温暖灯火的岸。”
  夕阳沉坠至远山的怀抱,将最后的光芒泼洒向人间,也将两人依偎的身影长长地、温柔地投射在雨后晶莹湿润、泛着幽绿的苔庭上。
  轮廓在暮色中模糊而温暖地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庭院里,那株象征着新生的山茶树在带着水汽的夏风中轻轻摇曳,嫩绿的新叶托着未干的雨珠,折射着天边残留的最后一抹瑰丽霞光与虹霓的碎片,璀璨如散落的星辰,闪烁着充满生机的希望。
  不远处,那截从清原家焚毁之夜幸存、被朔弥郑重移栽至此的老梅树残桩,虬曲苍劲的枝干在暮色中投下深沉而斑驳的暗影。
  此刻,山茶新绿婆娑的、充满生命力的影子与老梅虬枝那烙印着沧桑岁月的暗影,在湿润的苔地上无声地交织、重迭、融合。
  如同过往的深沉创伤与未来鲜活的希望,在此刻静谧的时光里,在夕阳的见证下,达成了静默而永恒的和解——伤痕未曾消失,它已成为大地肌理的一部分,却已被新生的、更蓬勃坚韧的生命温柔地覆盖、拥抱,共同织就了一幅关于生生不息的、宁静而壮阔的图景。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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