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期 q ingyé gé.c òм(5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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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雨声格外绵密的夜晚,寝间只点了一盏纸罩座灯,昏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两人。
  朔弥倚靠在绫身畔的软垫上,就着灯光,眉头微蹙地研读着那本已被他翻得起了毛边的《东洋产育宝鉴》,薄唇紧抿,神情专注得如同在剖析一份决定商会生死的绝密条约。
  忽然,正闭目养神的绫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讶异的吸气声。她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抚上了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怎么了?”朔弥立刻丢下书,敏锐地凑近,声音里带着习惯性的警觉。
  绫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睁开眼,眸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她拉过他温热宽厚的大手,引着他小心翼翼地、带着某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覆在自己圆润的小腹上。
  她的声音很轻,如同怕惊扰了什么:“别动…静下心来…仔细感觉。”
  朔弥依言,屏住呼吸,全副心神都凝聚在掌心之下。那里是她温热的肌肤,是生命的堡垒。指尖能感受到她平稳的呼吸带来的轻微起伏,更深层则是…一种奇异的、等待被感知的律动。
  时间在单调的雨声中仿佛被拉长。起初只有一片沉寂。就在朔弥凝神到几乎以为是自己错觉时,掌心下清晰地传来一下微弱却无比坚定、充满生命力量的顶撞。
  咚!
  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寂静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又像一只沉睡已久的蝶,在黑暗的茧中第一次尝试伸展羽翼,轻叩世界的门扉。
  朔弥浑身剧震,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绫,深邃的眼眸中瞬间炸开难以置信的狂喜,素来冷硬如石刻的面容被柔软彻底击碎、融化。
  他甚至来不及言语,几乎是凭着本能,迅速而轻柔地伏下身,将一侧脸颊和耳朵紧紧贴在她温热的小腹上,屏息凝神,虔诚地等待着。
  “他…他踢我了!”他的声音闷闷地从绫的腹部传来,带着哽咽的颤抖和纯粹的惊奇。
  他抬起头,眼眶竟已无法抑制地泛红,一层清晰的水光浮现在那深邃的眼底,声音因激动而沙哑哽咽:“绫!他认得爹爹!他在动…我们的孩子…在里面动!”
  这个在京都商界呼风唤雨的男人,在这一刻,为一个未出世的生命最原始的悸动,毫无保留地卸下了所有铠甲,落下了滚烫的、属于一个父亲的眼泪。
  绫的心被这巨大的喜悦和感动填满,酸胀得发疼。她伸出手,温柔地抚过他微微颤抖的宽阔脊背,感受着他传递过来的那份源自生命奇迹的震撼与激动。
  眼中同样盈满了温热的水光,她的声音温柔得像一片最轻盈的羽毛,轻轻拂去岁月沉积的尘埃,带着抚慰与新生的力量:
  “这次不一样,朔弥。”她低声诉说,每个字都清晰而郑重。
  “这个生命,是在纯粹的爱与期待中降临的。他的血脉里,不再流淌着仇恨的诅咒,不再背负着交易的枷锁,更不是绝望深渊中偶然抓住的浮木。他是我们共同守望的晨星,是我们最珍贵的果实。”
  她拉起他依旧覆在她腹上的手,将它按在自己心口,让他感受那里同样为这新生命而澎湃跃动的节奏,“我们会一起保护她,用余生所有的温柔与力量,筑起最坚实的壁垒,直到时光的尽头。”
  朔弥将紧邻主屋、原本用作存放古籍的书库彻底腾空。他亲自监督匠人,用米浆混合了细腻的贝壳粉,将四壁粉刷成柔和的樱粉色,那色调如同京都初春岚山脚下绽放的第一抹霞光,温柔地盈满整个空间。
  “这紫檀木摇篮如何?内衬用苏杭软缎,外框镶南洋珍珠贝母。还有这床被褥,”
  朔弥指着商会大掌柜特意送来供挑选的奢华样品册,上面是金线密绣的百子千孙嬉戏图,针脚繁复得令人眼花缭乱。
  “寓意吉祥,用料也是顶好的。”他眼中闪烁着为人父的豪气与想要给予一切周全的迫切。
  绫的目光缓缓扫过空阔的房间,樱粉色的墙壁在透过格窗的微光下显得格外宁静。
  她轻轻按住他翻动册页的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朔弥,孩子需要的不是被这些华贵的器物包围、淹没。她需要的是能自由呼吸、奔跑、跌倒再爬起、肆意想象的空间。就像…”
  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遥远而清澈的光,仿佛穿越时光看到了童年的庭院,“就像我记忆里,清原家那空旷的、可以赤脚奔跑、躺着看云卷云舒的回廊和庭院。只有留出足够的空白,生命才能舒展,翅膀才能生长。”
  朔弥望着她沉静而坚定的侧脸,那目光穿越了眼前的器物,投向更辽阔的未来。他读懂了她的深意。最终,这间精心准备的婴儿房内,只安置了寥寥几件被赋予了深情的“必需”:
  窗边低矮的杨桐木小榻上,安静地坐着一只憨态可掬的素麻布兔子。
  针脚不算顶精细,却充满朴拙的童趣,长长的耳朵上,用靛青丝线绣着一个清秀的“夜”字——这是小夜熬了好几个夜晚的心血,里面填充着干燥清香的荞麦壳,散发着阳光和田野的气息。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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