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庭礼(H)(2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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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从长崎辗转带回的丝绒小盒,此刻正锁在他书案最底层的暗格里。
  盒中是一对铂金戒指,样式极简,内圈却镌刻着只有彼此能看见的誓言。
  男戒内刻:「吾心归处」;女戒内刻:「吾身之岸」。
  承载戒指的木盒,是他亲手所做,木料是取自老宅庭院中那株梅树的残枝——清原家被焚毁那夜,院中唯一未被完全吞噬的梅木残骸。
  他当年鬼使神差地保存了下来,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风干了十年。
  如今,它承载着他们新的开始。
  宅邸长长的回廊下,小夜像只初次试飞的雀鸟,小心翼翼地提着新得的淡粉色小振袖裙摆,一遍遍练习着庄重的步伐。
  作为花童的礼服,意义非同寻常。然而心神激荡之下,下摆不慎被精巧的木屐尖勾住,她惊呼一声向前扑倒。
  “当心!”
  一双温暖的手及时托住了她。绫蹲下身,仔细为她抚平裙裾的褶皱,发现袖口对小夜纤细的手腕而言略长了些。
  当夜,绫的寝居灯火长明。她端坐灯下,膝上摊开那件粉色小振袖,银针在素手翻飞间穿梭,耐心地将过长的袖口内折缝妥。
  沉吟片刻,又拈起浅金丝线,在袖口内缘处,绣下一只几近透明、振翅欲飞的蝶。
  门扉被悄悄推开一道缝隙,小夜探进半个脑袋,清澈的眼眸里盛满怯生生的不安:“姫様,我……我真的可以走在您尊驾之前,撒下花瓣吗?我……出身卑贱,实在不配……”
  绫停下针黹,抬首迎上那双藏着惶惑的眼。她伸出手,小夜迟疑地挪步靠近。
  绫握住女孩微凉的手,掌心传递着磐石般的暖意:“小夜,你不是‘走在前’,你是为我‘启新途’。如同当年雪夜,你冒死奔往商会报信,你值得立于此处。”
  小夜的眼眶倏然通红,用力点头,泪水在眶中打转却未落下。
  厨房灶间,灯火昏黄。春桃翻箱倒柜,寻出一块珍藏多年、色泽如晚霞的水红色老缎子。她想为绫裁一件贴身的崭新肌襦袢,作为自己的心意。
  但对着细小的针孔,她手指颤抖,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引线。
  “春桃,”绫的声音带着笑意自身后响起,“我来吧。”她自然地接过针线,指尖灵巧地一捻,丝线便驯服地穿过针眼。两人对坐在暖烘烘的地炉旁,绫低首专注缝制,银针在缎面上游走。
  “姫様的手真巧,”
  春桃望着她沉静的侧影,感慨道,“这料子……还是当年我刚进樱屋不久,偷偷攒下私房钱买的,想着哪天赎身了好做件像样的衣裳……”
  她顿了顿,看着烛光下绫沉静美好的模样,喉头忽然哽住,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真好……姫様,您终于……要有自己的家了。当年在樱屋第一次见到您,我就觉得……您不该在那里。”
  绫手中的针线微微一顿。炉火的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跳跃,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未抬头,只更轻柔地抚过那水红缎面温润的纹理,声音平静却蕴着力量:“嗯,春桃。一个新的开始。这些年,辛苦你了。”
  她将缝制好的襦袢举至灯下,水红缎子泛着柔光,“很美,我很喜欢。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吉日良辰,天公作美。
  宅邸庭院中那几株高大的樱树,仿佛通晓人意,竟在一夜之间毫无征兆地盛放至极。
  重重迭迭的粉白花瓣压弯了枝头,晨风轻拂,便是一场盛大而温柔的樱花雪,簌簌飘落,将青石板径、茵茵碧草都染上了如梦似幻的颜色。
  绫在春桃与朝雾的悉心服侍下,完成了庄严的沐浴更衣仪式。
  当那件凝聚了心血与深意的月白嫁衣被层层穿戴妥当,春桃为她系上最后一根系带时,望着镜中那个清丽绝伦、眉宇间沉淀着岁月赋予的坚韧与温柔的佳人,泪水终于模糊了视线,喃喃道:“姫様……真美……”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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