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直播]青史之下,百代共闻 第74节(3 / 4)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文学研究中有个理论,文学是人学,人在精神交流方面有需求,文学因此诞生。这几篇诗文在元白交往过程中其实并未占据多少空间,也非后世解读最多的篇目,却情味深远。朝局混乱,仕途不清,但在这一来一去与一去一来间,唱和的除了故人诗文,还有故人之心。
  所谓言浅而深,意微而显,不仅是说诗人文字多质朴浅白,而是纸面下的波涛。元稹的邮亭壁上数行字和白居易的春雪秋风都是看似平静却含蕴深沉之语,拂去诗上尘土一如拂去前路风波,循墙绕柱在墙上寻觅题诗,都是非常轻巧的动作。
  不引剑,不高歌,只像拂拭明镜再照,珍惜你的文字,也在镜中见你的心。而在世事宦海中互觅诗文的,或许本也是彼此互相鉴照与铭刻的明镜或石碑。】
  “半是交情半是私啊,人生能得几位知己,共吞梅嚼雪的文人到处都是,志同道合共讽时政的寥寥无几,历经世事不改其心的举世难得。”杨万里啧啧。
  五柳先生尚且感叹愿言不获抱恨如何,元稹白居易同试同贬,同唱乐府,同酬同文,天地间能得几人?
  若说好友,他也有与之和诗之人。天幕口中陆务观似有与白居易湘灵相近故事,杨万里与他一在东浙一处江西,分隔两地音信渐少,此时效法元白,书一纸“月明千里两相思”寄去。
  民众虽对文人流言更感兴趣,却不爱听编造出的空话。听天幕说完两人谣言,再顶着那成堆的谬语观其往来,只觉诗文甚美,笔力甚强,二人甚惨。
  民间唱起古越之歌。
  君乘车,我戴笠,他日相逢下车揖。君担簦,我跨马,他日相逢为君下。
  歌声传至长安城中,正是元和十年,元稹久贬回京,白居易尚在长安,柳宗元与刘禹锡二位友人也久别再逢。还未去蓝桥驿寻诗,就已从天幕口中知晓未来,但在场竟无一人唏嘘,下车而揖,跨马而下,只穷尽长夜斗酒论诗。
  后世文人于此处闲笔一叙,元白观罢天幕,同登高台,御风共饮,深谢明镜。
  【既然是好朋友,当然也会很悲催地在谣言里并列出现。除了目前已经辟谣的几件,还有个流传挺广的说法,白居易为老不尊,一把年纪还与元稹互换妾室。
  和关盼盼一样,所谓被交换的妾室商玲珑也是仅在白居易元稹诗文中出现过、实际与之并无关系的无辜伶人。白诗全篇赞叹技艺,感叹光阴,元稹提及的诗文则是“休遣玲珑唱我诗,我诗多是别君词”,别让人唱我的诗了,我写的基本上是与你的离别之句,完全围绕二人来往,与玲珑无关,人就是个实力雄厚的歌女。
  完了后世文人大笔一挥,元稹请商玲珑去越州唱歌。至此也就是唱歌而已,没有任何多余情感,但到清人小说《西湖佳话古今遗迹》中,已经演变为白乐天既有了绝色姬妾樊素小蛮,又见官妓商玲珑,书与元稹,元稹羡慕垂涎其美貌,厚金讨要,白居易无奈送去的雷霆之作。
  书生轻一抬手,深黑笔墨间吞吃的岂止两位女子,又何止两个诗人。
  宋人有词,人间世,只婵娟一剑,磨尽英雄。词里曹操一样的英雄被千古的时间所耗,现实中元白这般的文人则为传闻磨损,但未磨尽的是万古的诗和情谊。
  从“垂死病中惊坐起”到“平生故人,去我万里”,山重水远隔不断书信,后来元稹去世,白居易作“死生契阔者三十载,歌诗唱和者九百章”,其实也说不尽这三十载九百章。
  诗人们年轻唱和时说过不少俏皮话,白居易调笑自己悲秋是因为“比君校近二毛年”,元稹说别伤感啦,任白发渐生,百年如梦,老的少的都差不多。多年后年长者再写“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时,大概也觉石火光阴,百年同是梦。
  可不止百年。苍苍露草咸阳垄,后来又有闻道咸阳坟上树与咸阳宿草八回秋,咸阳的秋草与白杨系住阴阳的界限,虚传总会被抹去,王朝终走向衰亡,但时间永不停歇。
  此是千秋第一秋,超越谣言与生死,元稹早就拥有比千秋更长久的东西了。】
  长庆中,乐天经驿站,如往日循墙绕柱,寻找友人字迹,冀以唱和。
  奈何此地年久失修,土坯抹灰的墙面在风雨侵蚀下龟裂剥落,比鸟污苔侵损毁更重,又无工匠修补,因而字迹斑驳,拼凑不出诗文,也无处可落笔。
  他正惆怅,却见几道前人留下的墨痕,看似信笔挥洒,却沿着墙壁一路蜿蜒而上,疏密有致,绘出遒劲树干与枝节。
  走远几步回望,元稹留下的墨迹与残余字痕相衬,枝条扶疏,在风销雨蚀的驿壁上,恰成一树梨花。
  第121章 咱真不是这样人9
  以往每次天幕讲述结束离开, 历朝历代要么结合盘点重论古人之事吸取教训,要么试图从后人零散话音中拾取些来自未来的、能结合当下运用的政策。但这两期说完,天下大多是心有戚戚之人。
  无他,物伤其类啊。为人臣为人君, 为天下为百姓者自然有, 可若说半点身后名都不图, 才是作态。
  文帝才高,众人对其负面评价也多围绕于篡汉和亏教废礼,到后世却是毒死一个又一个兄弟。元稹尖锐刚直,许多争议来自政敌,后来却又在文人笔下辗转来去, 和好知交同背两身轻薄艳名。
  此类事看得多了难免心惊, 有心整顿文人胡乱编撰现象吧, 也只能嘴上抱怨,无法付诸实践,谁能真管上小说话本写什么不成?
  放任自流又焦心,天幕出现后民间风气大变,面上平静,底藏暗流, 对天子和权贵高官的态度堪称诡异。花费百年千年培养出的敬畏之心犹在,但某些时刻,在论及土木堡、靖康耻这些大祸时, 黎庶眼底的便成了轻蔑,谁知道私下能说出做出什么。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