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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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调试相机的杭帆,对着葡萄藤上的那一串串穗状花序欲言又止:“……开花之后,好像比开花之前更丑了一点,我是说真的。”
  梯田起伏的远处,酒庄的员工们与当地农户们,零零散散地种植有月季与玫瑰等观赏植物。在这场鲜妍竞艳的夏季花朵竞赛中,长长一串的穗状葡萄花,显出了不止一点的磕碜。
  “是淡黄色的啦,”首席酿酒师凑了过来:“绿色并不是花瓣的颜色。葡萄花太小了,你得再凑近点儿看。”
  杭帆俯身,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条长穗状的葡萄花,旋即倒抽一口冷气。
  “看清之后觉得更丑了!”
  小杭总监举着相机,觉得这东西拍也不是,不拍也不是,实在是进退维谷。
  “这东西,像是那种巨大毛毛虫,绿油油一长条,身上还横七竖八地长着的有毒的黄色刚毛……”
  岳一宛颇有同感地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他说,“幸好,葡萄园里一般不会发生鳞翅目虫害。不然这谁分得出来,哪部分是葡萄花,哪里是毛毛虫?”
  “葡萄的花期要持续多少天?”杭帆决定随便拍两张了事,因为他最近的视频素材存货相当充足,“我实在是对毛毛虫有些心理阴影。”
  葡萄的花期大概也就十几天。岳一宛挑眉,语气里竟还有些兴奋:但原来你会害怕这个?
  一条虫子倒是没什么,杭帆道,但你见过天上下起毛毛虫雨吗?
  “我小时候见过。”杭帆一边说,一边在阳光下打了个寒颤,“简直是噩梦。”
  杭帆说,他八九岁的时候,跟母亲一起,住在一座非常老旧的居民区里。
  并不是现代的那种商品房小区,而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建造的,由单位分配给老一代纺织工人的房屋。在杭帆还很小的时候,这是他妈妈为数不多能够负担得起租金的房屋。
  刚搬进去的那年秋天,不知怎么回事,小区到处都出现了毛毛虫。
  “外星人入侵地球算什么,”小杭总监回忆道,“毛毛虫入侵你家,那才叫真正的恐怖!”
  花坛里,走廊上,楼道中,成千上万的毛毛虫大军,在地板与墙壁上向四面八方蠕动。轮胎与鞋底行经之处,被踩爆的毛虫迸溅出鲜绿色的液体。
  有风吹来,高处的树枝与墙面上的毛虫,便落雨般地往从天上掉落下来。纷纷扬扬,如同一场恐怖的毛毛虫暴雨。
  杭艳玲害怕虫子,每天都全副武装地穿起雨衣和胶鞋去上班。
  但这栋年久失修的房子,生锈的窗户无法关拢,终于给了毛毛虫大军以可乘之机——几十条毛虫,趁着屋主上班上学的空档,接二连三地从窗外爬进室内。
  接了杭帆放学回家的杭艳玲,面对着自家地面的几十条爬虫,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惨叫。
  小小的杭帆不明所以,也跟着她一起尖叫起来。杭艳玲明明害怕得两腿战战,却还要把杭帆护在身后,抖抖豁豁地抄起杀虫喷雾,慌不择路地迎战向地上的毛虫小分队。
  “……总之,不是什么美妙回忆,恐怖气氛拉满。”
  忆及往事,杭总监的眼神都渐渐地失去焦距:“后来,加班到濒临崩溃的时候,我还会对自己说,知足吧杭帆,在办公室里面对电脑和同事,总好过面对满地的毛毛虫。”
  这并不是杭帆第一次和岳一宛讲起自己与母亲的回忆。
  但就在这一个个如同镜子碎片般的短小故事里,岳一宛觉得,自己正一日更胜一日地理解面前的这个人。
  是丰盈的爱,构筑出了杭帆灵魂深处的璀璨底色,令他行过浮华的名利场,却不被那可悲的空洞所征服。
  而也同样是这份爱,建立起让杭帆原地自缚的牢笼,将他的羽翼系上黄金,挣扎在看似光鲜的苦水之中。
  但岳一宛能够理解他,理解他那些选择背后的缄默缘由。因为岳一宛也同样是某位母亲的孩子,因为他也同样要为自己选择的道路而付出代价。
  继续在斯芸这样的大酒庄中留任首席酿酒师,就意味着他的酿酒工作仍将处处受制于公司的掣肘,一如杭帆受困于所谓高端奢华的“品牌调性”那样。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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