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4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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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天顺面红耳赤,站起看着致庸和马荀,颤声道:“真没想到,我在复字号干了四十年,竟落了个这样的下场!我我也不干了!”

  马荀“扑通”一声跪下:“师傅,马荀得罪了!今天是马荀上任头一天,为了复字号的将来,马荀不能不痛下狠招,与大家结束过去,开始将来。论私,您是马荀的师傅,但论公,马荀却是复字号的大掌柜。确实不能再让您老担任总号的掌柜!您真要离开,马荀接受!”顾天顺又是一惊,回头看他,一时气极:“你”他说不出话来,身子一晃就要晕倒。致庸上前扶住,对身边的伙计道:“快送顾掌柜下去休息!”

  马荀上前一步道:“东家,慢!我还有话说!”众皆愕然,一时间目光全都望着他。马荀大声道:“东家,孙先生,诸位掌柜,我马荀不是个无情无义之人。我师傅虽然有许多过错,但他毕竟在复字号服务了四十年,从一个少年熬到今天两鬓苍苍,他对复字号功大于过。因此我提议,在新店规里加上第二十一条,今后凡在乔家复字号里效力满四十年离号的掌柜,一律保留半俸的身股用于养老,直到享尽天年。请东家和各位掌柜考虑!”众人都吃了一惊,一起朝致庸看去。致庸想了想,带头鼓起掌来。

  这件事立刻得到众掌柜的热烈反应。众人一起鼓掌,且议论道:“要是这样,我们这些人,都愿意在乔家干到四十年!”

  顾天顺更是激动地望着马荀和致庸,沙哑着嗓子道:“马荀,东家这一条你们是专为我顾天顺设的吧?我顾天顺是个犯了大错的人,你们还待我这么仁义,我没有别的报答,这样吧,我就给东家磕个头!”说着他趴下去给致庸磕起头来。致庸急忙上前拦住:“顾爷,这条新店规是马大掌柜提出的,你要谢就谢他!对了,马大掌柜,这条新店规干脆这么写好了,以后每逢账期,复字号都从红利里留出一笔银子,专门用于照顾那些在复字号服务四十年以上离了号的人。标准呢,就照你说的,拿他原先在店里薪金和红利的一半。天下四行,士农工商,我们商人也是人,就是老了,病了,辞号了,也要过上人的日子。有了新店规,股东就不只是我乔致庸,你们就都是股东了,大家今后为了自个儿,为了复字号,好好干吧!”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底下已经掌声如雷,简直要把房顶掀翻。

  过了好一会儿,马荀示意大家安静,环视众掌柜,神情渐显威严:“还有谁要辞号吗?”现场鸦雀无声。于是马荀一字字道:“没人再请辞,我就接着讲一讲我这个大掌柜上任后的打算”致庸见状站起,微笑地悄悄拉着茂才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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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瞅着这个空,致庸和茂才终于来到包头著名的毛皮市场,见识闻名天下的蒙古皮袍。茂才笑道:“东家,复字号聘下了大掌柜,我们该回祁县了吧?”致庸开玩笑道:“怎么,想谁了?”茂才半真半假道:“哎,你还甭说,我心里还真想着一个人!”致庸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时不语。茂才岔开话题道:“东家,还有什么大事没有办完?你这些天在包头立的规矩,能管这里二十年!”

  致庸笑了:“茂才兄,还有一件事,我想办完了再走。这件事不办,在包头建树新规矩的事就算没有做完!”茂才奇道:“哪一件?”致庸道:“包头东城万利聚商号的吴东家,借了我复盛公八万两银子,也跑来哭穷,说没有银子还,让我可怜他。可有人却说他有银子,想赖账。我原来想将它交给马荀去办,但马荀刚上任,就让他去一个相与家催讨欠银,这样不好。这件事还是我来办!”茂才看看他,摇头笑着拿起一件皮袍子打量起来。

  过了两日,吴商人果然上门,一进门就趴下放声大哭。致庸皱起眉头,看着马荀道:“这位相与是?”不等马荀回答,他接着吩咐道:“高瑞,快把这位爷请起来!”高瑞上前拉吴商人,吴商人赖在地下不起,越发哭得厉害。马荀看着他话中有话道:“东家,这是吴东家,东城有名的商号万利发就是他的生意,专和蒙古牧民打交道,经营活牛活羊,外加皮张羊毛,可有的是银子!”致庸微微一笑:“吴东家,你有什么难处,站起来讲。你老是这么哭,我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呀。”说着他问马荀:“这位爷一共欠了多少银子?”马荀翻账簿道:“去年三月,吴东家借复盛公钱庄银子八万两做羊毛生意,说好三个月,月利二厘五,一个账期外加一厘二,这都过了一年了,整整四个账期,他一直拖着没还。”

  吴商人还在地下哭:“乔东家,我不是不还哪,我的生意赔了,我让人家给骗了,八万两银子的羊毛卖出去,分文没有收回来呀。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生意砸了,没钱还账,一家人吃的也没有,我一天到晚净想跳黄河的事了!”致庸想了想道:“好了好了,你站起来说,你家里这会儿到底还有什么?八万两银子呢,你总得还点什么吧?”吴商人听出了点意思,抬头拭泪装作可怜道:“我家里我家里除了一处房子,供家人遮风避雨,再没什么了。”一旁的二掌柜忍不住插话:“东家甭听他的,有人说他特有钱,不行就和他上衙门打官司!”致庸看他一眼:“说什么呢!我们生意人家,因为几个钱就和相与打官司,以后谁还敢和你来往?”吴商人偷觑致庸和二掌柜,暗暗以为得计。致庸道:“啊,吴东家,那我问你。你可是欠我八万两银子,这不是小数目啊。你没有银子,我又不能要你的房子,让你一家大小露宿街头,那你说说家里还有什么可以还我?”吴商人搔头作愁苦状:“我我现在穷得每天提着个破箩筐沿街叫卖花生仁,除了房子,就这只箩筐了。”说着他又哭起来。致庸赶紧道:“那好,我信了你,明日你把箩筐拿来,再给我磕个头,咱们的账就两清了,行不行?”吴商人哭声立停,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脸上现出惊诧的表情:“乔东家,您的话当真?”致庸道:“当然是真的!我说过不算数的话吗?”二掌柜此时忍无可忍道:“东家,这可是八万两银子呀!”致庸装作很不高兴道:“八万两银子又怎么样!和人命比起来,这算不得什么!”说着对吴商人道:“好了,你走吧,别忘了明天这时候,把箩筐给我送来,咱们磕头清账!”

  吴商人高兴得屁滚尿流:“好的,乔东家,怪不得人都说你是活菩萨!我明天一准把箩筐给乔东家送来,再给乔东家磕头。我我走了!”说完他爬起来,忙不迭离去。致庸脸色一沉,吩咐高瑞:“出门盯着这个姓吴的,看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回头来告诉我!”高瑞点点头,应声而去。

  且说这高瑞跟着吴商人串巷,一直跟进了包头最有名的烟花之地梨香院。一间富丽堂皇的小包间内,吴商人的声音隐约传来,高瑞四下看了看,慢慢把耳朵贴在门上。只听吴商人在那里调笑道:“心肝儿,这么大一锭银子,连我爹都舍不得送,今儿送给你了。”那妓女一阵浪笑:“瞧你这一身打扮,够臭的,还有银子孝敬我,真不易啊。”吴商人笑道:“我的儿,你知道啥?甭嫌我这一身衣裳破烂,这叫行头。今儿我穿着它,白挣了八万两银子!人都说他们乔家人是糊涂海,今天我一试,果然不假!老子甭说八万两银子”

  高瑞毕竟年纪轻,听到这里,一时兴起,猛地推开门闯进去。那妓女在床上尖叫了一声,吴商人也吓了一跳,急问:“你你是谁?”高瑞盯了吴商人一眼,确认后,哈哈笑着道歉离去,他走了老远,还听见背后隐约传来吴商人好一阵咒骂。

  第二日一大早,吴商人果然来到,又要咧嘴装哭。致庸手一摆,问道:“箩筐带来了吗?”吴商人点点头,把箩筐放在他面前。致庸看着箩筐道:“哎哟,我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这个箩筐不一般呢。”他对茂才及马荀等招呼道:“你们都过来看看,这不是一般的箩筐,这个箩筐价值连城啊。”吴商人脑门上开始出汗。致庸回头:“哎对了,吴东家,不是说还要给我磕头吗?磕吧。”吴商人如蒙大赦:“乔乔东家,我磕了一个头,咱们的账真的两清了?”致庸很认真的样子道:“对呀,我乔家几代经商,守的就是个信义。我说过的话怎么能忘了呢,磕吧,磕了头咱们就清账了!”吴商人急忙趴下磕头。致庸端坐着道:“好了,头也磕了,箩筐我也收下了,你走吧,咱们的账清了!”吴商人不起来,仰着头道:“乔东家,咱们可是君子一言,驷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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