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4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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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后来苏慧来了,一切都变得乱了,可在乱中也有平静。比如说,回老家在热带雨林唱歌,说真的,他已有多年没有拿起过吉他弹奏些什么了。吉他呢?哦,在成都,等苏慧到家了,他要跟她说一声,别的东西不要就不要了,吉他得让他寄过来。想到这,他还有心情笑一下,吉他一直跟着他,从老家到成都,从一个宿舍到另一个宿舍,如今都快报废了,他也没舍得扔。也算是铁打的吉他,流水的女朋友。

  苏慧来深圳后,总是质问他,不和郁玲见面做不到吗?你们在不一样的部门,又没有多少工作往来,上班就干活,下班就回家,不要搞什么同窗联谊。十年后的钟乐对此态度也很强硬,这点上他自觉清白,自觉对苏慧无愧,倒觉得十年前和郁玲断了联系,没有尽力去找过而感到愧疚。也许她忍受过巨大的痛苦,而我看不见也帮不上忙。所以说,失而复得的朋友,有什么理由不去珍惜。

  后来苏慧说,我看透了,你就是喜欢和她在一起,你看你现在和我说话都烦,可和郁玲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吧。对,你们没约会没交往没看电影没手拉手,那又怎样?我每次来见你,真的,我不骗你,你之前有没有见过郁玲,我空气中都能嗅出来。

  当时他是极力否认的,但现在他愿意承认,亲近郁玲,那是一种从少年时习成的心理。他从未觉得他会遭遇拒绝,即便那个沉闷温柔的女孩如今已变得强势果断,天天顶着一张面无表情公事公办的脸庞,他仍认为他是不一样的。就如他心里,郁玲还是那个温柔的女孩。

  上次回老家时,他还和宁少聚过一顿餐,饭桌上说起郁玲家的事。宁少说郁玲还是这么强势厉害,像死了她娘。钟乐不太理解,何谓强势厉害,毕竟人都和她打起来,难道她不还手,或许还保存实力的,“温柔”的还手?他说郁玲也有温柔的一面,想起宁少没有接触过现在的郁玲,便补充,上学那会不就很温柔?宁少狂笑,那叫温柔?那叫死板倔强无趣古怪,叫什么都可以,就是不叫温柔。他现场拿餐厅的女顾客给钟乐讲解,温柔是种女性魅力,无论谈吐还是行为,都该是柔和的曲线美,而不是锋利的棱角。

  钟乐摇头,他说不出来,因为有些理解上的歧义是无法沟通的,但他心底明白,温柔是什么,温柔是种特质,而不是性别化的动作。女人朝男人撒娇,娇滴滴的讲话,照顾人无微不至,都只是一种行为,更不要讲,这行为背后也许有某种要男人掏包买单的企图。温柔是没有企图的,温柔就是那么简单,就如苏慧找到郁玲家,他们在楼下吵架,郁玲一直没有下来,交给他解决的时间,等他上楼时见到的她眼角的泪水;就如郁玲站在楼梯上,听着他父母和苏慧一家的吵架,了解他的心境,接受他所有的不堪。这两次,也许更多次了,转身过后,她仍然可以什么都不提起。

  没想他脑海里打了这么多的转,回神过来,还能接上郁明的谈话。郁明叹气:“好有什么用,我觉得要给她报个班,就是那种培养女性魅力的,如何走路如何讲话通通都要学。她从不打扮自己,一开口就能把人噎死,怎么找得到老公。”他沉默了会,后头的话更像是自言自语:“她会不会一辈子做老姑婆啊?她要是做了老姑婆,老了没人照顾,可怎么办?爸妈死了,她就是我的责任了。”

  钟乐侧身喝水,听到这话差点没把水给喷出来。郁明真让他刮目相看,本事芝麻大,心倒是西瓜大。你不要麻烦郁玲就已是天大好事,还指望郁玲有一天孤苦伶仃,老无所依?

  他起来把窗帘拉上,再躺回床上睡觉。他没有午睡的习惯,但是眼下海滩边白花花的,出去无疑是当紫外线的人肉接收机。他已经挺黑了,不需要再黑了。再和郁明聊下去?也聊不出什么好话题。郁玲会孤苦伶仃?真要有那一天,不用你郁明照顾,我自个在乡下买两间小屋,郁玲住一间,我住一间,屋前院后,养养鸡鸭种种花什么的。他被这样的想法惊倒,妈呀,哪里的情节,是周伯通和瑛姐吗?再想,倒也挺有趣。

  胡思乱想中,他睡得很浅,做了个梦,梦见他和苏慧结婚了,有天回家,不知从哪里冒出个女孩子,好大的了,看样子都有八九岁。孩子喊他爸爸,他很高兴,说慧啊,我们有孩子了。苏慧满脸悲愤,打了他一巴掌,说,这哪里是我的孩子,我能生下这么大的孩子吗?这是你跟郁玲的。她把他赶了出来,他带着孩子去找郁玲,见面就说,玲子,我终于晓得你当年要离开我的原因了。梦的最后,郁玲为他煮了一碗面。

  钟乐醒了,看旁边的床铺,郁明已经走了,他还躺着好好回味了一下这个荒诞的梦和梦里面条的味道。梦里的郁玲不是现实中的郁玲,她是长发,束了马尾,穿浅杏色的针织衫和中裙,腰间还围着一块碎花小围裙,脸上始终挂着亲切动人的微笑,眼里也都是柔意,对这十年来独自养大小孩的苦楚和艰辛,一字不提,就为他去煮面了。他“哎”了声,梦都是相反的,要郁玲下厨煮面,还不如他自己去做,来得实际。

  一看时间,四点都过了,他也要下海滩。走时敲了敲隔壁的门,没人应答,看来郁玲和小倩也都下去了。临近傍晚,沙滩上人渐渐多了,一时间钟乐没有找到郁玲他们,便独自先下水游了两圈。游得累了,上岸休息,看见郁明和小倩躺在一把太阳伞下,却没见到郁玲。他过去问:“郁玲呢?”

  郁明戴着墨镜吸着椰子汁:“没下来吧。”

  “我下来时敲过门了,没人在。”

  郁明望向小倩,小倩说:“我走时她在啊。她说再等会,我就和郁明先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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